嘉賓:周岱翰教授
第三屆國醫大師
廣州中醫藥大學腫瘤研究所所長、首席教授
中國中醫科學院學部委員
主持:王榮珍女士

簡介:
香港是華人社會,很多癌症病人在接受西醫治療之際,亦想尋找中醫治療、又或者是中西醫藥結合。這次我們特別來到廣州訪問周岱翰教授,請他從從醫當年的角度和我們解釋一下。
第一部份——中醫如何看癌症這種疾病
第二部份——中醫如何治療癌症
第三部份——中醫如何看中、西醫結合治療癌症
第四部份——以肺癌為例討論
第五部份——以胰臟癌為例討論
第六部份——如何利用創新科技協助辨證、治療和監察癌症病人
王:各位朋友,我現正在廣州周岱翰教授。
周教授在腫瘤科方面非常有見地,在國內是極受尊重。來到這裡,我當然是要問有關中醫在腫瘤治療,和中西醫結合方面的一些事宜。
我們就由基本說起,想首先問教授:在中醫的角度,你們是怎樣看癌症這種疾病?
周:癌症是一種嚴重危害人類健康的疾病。中醫古老,在幾千年前的考古發現中,我們的醫學著作就有提到各種腫瘤類的疾病。古代腫瘤,中醫歸到「瘡瘍」的「瘍」,即是說腫瘤會潰爛,會形成一個腫物,然後腫物潰爛,出現「癰疽瘡瘍」,即像我們生瘡一樣。所以在相關的外科著作和治療書籍,就有這方面的介紹。
中醫認為這個腫瘤是身體各種致病因素導致的,譬如說「外邪」——風、寒、暑、濕、燥、火。所謂風寒暑濕燥火,其實是包括現在的物理、化學、生物等各種致癌因素;另外就是「內傷」,即你自身臟腑功能的損害,導致身體抗病能力(所謂免疫力)降低,從而引起腫瘤這種疾病。

中醫醫病的目的,是要恢復身體健康,是要追求長壽,而且在長壽的過程中,還追求養生——不單是壽命長,更要生活質量高、活得舒服。因為中醫醫病遵循中醫治療理念,而中醫治療理念其實是綜合了中醫古代文化中的儒家、道家、佛家思想:儒家講「仁愛」「中和」「中庸」;道家講「養生」「靜養」「無為」;佛家講「追求心的清靜」。這些學說融合為中醫的生命學說,中醫的生命學說提出:想要長壽,就要心靜、心神安定。
所以中醫在醫病過程中,是「身心並治」——既醫你身體的病,又醫你心理的創傷、心神的恍惚。然後中醫醫病另外一個方式,是追求「治未病」,即是說癌症有癌前病變,在生癌之前會有很多徵兆,中醫通過「治未病」提早預防這個疾病向惡化發展。
中醫既治「神」,又治「形」(「形」就是身體)。治療身體時,追求「中和」「中庸」,即是你要有好的生活方式。所以《內經》講:「其知道者,法於陰陽,和於術數,飲食有節,起居有常。」現在認為癌症是生活方式疾病,由不良的生活方式導致,中醫就通過養生的理念,貫穿到臨床的醫病過程中。
王:如果要醫病,人體的生命功能如此複雜,怎樣才能說清楚呢?
周:中醫就運用「象思維」——「象」是形象的象,用陰陽五行、氣血(血液循環)、痰濕瘀、精血等等名詞,來說明複雜的生理現象變化。根據這些生理現象,通過視診等方法,才能夠選用合適的方、合適的藥。
這個「象思維」,可以看到你身體的生命現象、新陳代謝。中醫這套科學方法,可歸為「系統論的思維」。上世紀40年代,「系統論」這個學科形成,它強調人是一個整體、一個巨系統,這個巨系統裡面包括五臟六腑、血液循環、新陳代謝。唯有用系統論,才能夠解釋生命現象,將中醫的道理說清楚,令人們瞭解中醫的科學內涵;然後將部分系統論的現象,通過實驗反映出來給人家看——既有講得見但看不見的理論,又有看得見的實驗佐證。
因此國內就開展中醫正本質的研究,比如你說的「血堵塞」,就可以通過實驗來驗證:針對腦功能減退、中風、腦內血管堵塞,用中藥令血管堵塞通暢,從而醫好腦功能減退,這就是中醫科學化進展的部分情況。
王:有一些我們普通人常常聽到的名詞,我想問一下:如果放在癌症方面,它們有沒有關係?比如「陰陽」「氣」「毒」,所謂的「毒」,其實是怎樣理解呢?
周:中醫認為,我們的生命過程與天地、日月、宇宙的運行一樣,充滿著時間與空間的概念。太陽、月亮、宇宙的運行,儒家學說裡講「天地運行需中庸、平和」,人的身體同樣需要遵循自然界的規律——太陽升起、降落,月亮升起,再到太陽升起,這種循環,人體也要順應天地的變化,而中醫就用「陰陽」來代替這種規律:白天屬陽,晚上屬陰。
屬陽時,你的新陳代謝活躍,產生熱量,適合工作,人也有精神;晚上屬陰,需要修補器官,生成白天消耗的物質,從食物中吸取營養來產生氣血。所以如果你白天過勞,損耗過多能量,晚上就要休息,來恢復白天的損耗,這樣才能夠陰陽平衡,新陳代謝才正常。
中醫用「陰陽」來代替身體的新陳代謝,代替生命現象的平衡。《內經》說:「陰平陽秘,精神乃治」,就是說陰陽平衡,就是健康;想要恢復健康,就要平衡陰陽。
關於「毒」的概念,《說文解字》說:「毒者,害也;毒者,苦也。」但「毒」這個字,放在不同意境下,有不同概念:放在致病因素裡,「毒」就是不好的外來因素,導致疾病發生,可稱為「毒」;放在藥物裡,中醫說「藥性之偏就是毒」——中藥有寒、熱、温、平,中藥的藥性就是靠「毒」來反映,比如熱性、寒性。所以《神農本草經》將中藥分為上、中、下三品,下品多數有毒,而下品藥多數是治療疾病的有效藥物。
王:教授,我們廣東人常說「沒有氣」,「氣」是真的存在嗎?我看到有些人生病後越來越「沒有氣」,狀況就真的越來越差。其實「氣」是甚麼東西呢?它的解釋和重要性是怎樣的呢?
周:「氣」在中醫裡是一個很廣泛的概念,而且在不同意境下,反映出不同含義。中醫認為「宇宙一氣」,整個宇宙可用一個「氣」字概括,可見「氣」的範圍之廣。所以中醫認為,人的新陳代謝變化,整部中醫學說都在講「氣化」——《傷寒雜病論》的六經辨證,講的就是「氣化」;中醫所說的新陳代謝,就是整個「氣化」的過程。這是我所講的「氣」的範圍。
而你所講的「氣」,是民間通俗口頭禪裡的「氣」,你指的「氣」實際是一種感受,和真正中醫的「氣」是不同概念。比如你感覺到疲勞、疲累,民間就用「氣虛」「不夠氣」來講,但這其實和中醫的「氣」沒有直接關係,只是一種身體感受。
王:剛才我們講到「陰陽」,其實就會想到「平衡」,那麼可不可以說:一個人如果患癌症,是因為身體內部失衡呢?
周:中醫的核心理論認為,人一生的生命活動與天地同步,所以中醫講「中庸」「中和」,並且說治病要效法天地的平衡、規律與動態變化。身體有病(包括腫瘤在內的不同病理因素)時,某個器官的病變會影響五臟六腑的功能,而五臟六腑的功能就是中醫講的「氣化」,這種「氣化異常」就會導致陰陽不平衡。
醫病的過程,就是通過去除局部腫瘤、控制腫瘤發展(如果無法直接去除腫瘤,就盡量恢復新陳代謝的平衡)來實現。
所以中醫治病有「祛邪」的思路:可以通過西醫手術、放化療,或服用中藥抑制腫瘤細胞,再配合活血化瘀來去除腫瘤。
但大部分情況下,腫瘤已發展到一定階段,難以直接去除,這時中醫就主張「帶瘤生存」——雖然腫瘤沒有去除,但通過發揮臟腑功能的潛在能力,控制腫瘤不發展,同時恢復內臟功能,讓身體其他臟腑和潛在的抗病能力發揮作用,從而維持生命活動。
「帶瘤生存」不是不理腫瘤,而是積極根據全身情況,尋找去除腫瘤的機會,同時建立身體的「正氣」(抗病能力)。這是中醫治療腫瘤的優勢——通過身體自身的抗病能力,恢復生命功能,從而讓患者能夠正常生活。

王:我有一個感覺:西醫比較集中「攻擊疾病」,中醫則比較「遼闊」,即是幫病人強健身體,所謂「扶正祛邪」。在西醫的角度,我問他們「第一樣導致癌症的原因是甚麼」,他們會說「細胞DNA破裂、不正常分裂,然後不斷擴展、越來越大」。如果我問教授,在中醫的角度,怎樣會產生這個病理變化呢?
周:中醫的學術體系,講究治病的目的是保護生命功能、恢復身體健康,所以從這個角度,中醫醫病重視「整體」——整體由局部組成,整個生命是一個巨系統,下面有很多子系統:比如「陰陽」,指全身身體功能的方向,是一個大系統;陰陽之下的五臟六腑(心、肺、肝、腎等),是構成生命的子系統;子系統再往下,組織、細胞的氣血運行與功能發揮,是另一個系統。
中醫在治療整個生命系統的過程中,同樣重視各個子系統的狀況。如果氣血、代謝出現問題,就會產生中醫所講的「六淫」(風、寒、暑、濕、燥、火),這些致病因素會導致局部(某個經絡、某個內臟)出現病變。
在治療過程中,中醫重視「時間概念」,所以中醫實際是「以時為本」——在時空概念裡,尤其重視時間。比如你來看病時,正處於嘔吐、劇烈頭痛或大小便不通的狀態,中醫就通過望、聞、問、切,即時進行辨證論治。可見中醫醫病既重視當前症狀(短時間內的問題),又重視疾病引起的症候(比如因肝癌出現的肝濕、肝熱、脾虛,或黃疸、腹水等,這類問題會持續一段時間),還重視疾病引發的長期影響(比如幾個月內的慢性衰弱、惡病質、持續消瘦)。
因此,中醫治病最重視「以時為本」,重視時間概念的辨證論治——在不同時間,採用不同的治療方法。這種「辨證論治」的本質,就是西醫講的「精準治療」,它是「因人(不同的人)、因時(不同的時間)、因病(不同的性質)」而異的。
中醫的「精準」,著重整體與生命功能;西醫也講「精準」,但西醫的「精準」針對疾病本身與病因——比如肺癌,如果患者有表皮生長因子受體的突變,就有靶向藥(如伊瑞沙、特瑞沙)進行靶向治療。所以每一種醫學都有其長處:中醫在整體保護健康上有優勢,西醫在局部病變控制上有好處。或許未來的醫學,是讓中西醫各自發揮優勢,從而更有利於人類健康。
王:教授,我們說著說著,就真的去到「中西醫藥結合」的話題了。我知道教授這麼多年做了很多研究,其實上世紀我就有機會瞭解到,教授和我一位從事癌症治療的朋友一起做過研究。我們香港人現在最多的癌症是肺癌,但最害怕的癌症是胰臟癌,所以我想和教授討論一下這兩種癌症——無論是治療、抗癌(克服癌症),還是減低治療副作用(比如我們一聽到「化療」,病人就會害怕),請教授指點一下這方面。

王:我第一個想問的,就是我們香港最多的癌症——肺癌。
周:肺癌在國內的統計資料中,已排到癌症發病率的第一位,也是死亡率相對最高的癌症。說到肺癌的治療,其實是一個很大的題目,不同病理類型的肺癌,治療方法不同。
肺癌主要分兩大類:小細胞肺癌、非小細胞肺癌;非小細胞肺癌又分鱗癌和腺癌——鱗癌少數有標靶藥,腺癌的標靶藥則比較多。
香港女性腺癌的發病率,以前是全世界第一位,而在所有肺癌患者中,約三分之一的人適用標靶藥。現在肺癌的診斷已很規範:明確病位、瞭解病理,通過病理免疫組化判斷是否有靶向位点,再根據分期選擇治療方案——早期用靶向治療,晚期則用靶向藥加化療,或配合其他藥物。
從病人的角度來說,如果是早期肺癌,寧可選擇手術,因為手術相對效果最好,對病人的損害也最少。而晚期肺癌患者,很多會既找西醫,又找中醫,尤其是晚期復發、標靶藥出現「脫靶」,或已用盡各種治療方法,並出現腦、肝、骨轉移的病人,通常會中西醫並用。
不管選擇哪種方法,核心都是「從病人出發」——只要對病人有利,無論中醫還是西醫,都可以選擇應用。中醫在肺癌晚期階段,能發揮「延長生命、改善生活質量」的作用。
一直到現在,我都致力於肺癌的中西醫結合研究,在當前標靶藥、免疫藥物廣泛應用的背景下,始終強調「精準治療」,不排除任何一種有效的治療方法——從病人的生命需求出發,是我們每個醫生的良知。
王:如果一個肺癌病人,西醫已用盡所有治療方法,他來問教授「西醫已經說沒辦法了,你幫我醫治的方向是甚麼?只是固本培元,讓我生活質素好一些、吃得好一些、睡得好一些,還是依然會用一些藥物(比如西方醫學的化學物質),繼續和肺癌細胞周旋?」教授的方向會是怎樣呢?你會怎樣跟病人解釋,讓他知道你在做甚麼呢?
周:你的思維裡面都是癌細胞,而我所提倡的對腫瘤的治療,是以生命為主、保護生命——使患者有命活下去,同時關注生命的寬度(生活質量)與生命的長度(存活時間),這兩者的側重是不同的。
所以到了晚期、腫瘤已轉移的階段,我不會只考慮你所說的「癌細胞」,而是優先考慮「患者有沒有命活下去」。這正是中醫治療癌症病人所強調的「身心並治」:既要承認癌的存在,積極治療癌症;同時心裡要關注「維護生命」,讓患者在生命過程中感受到做人的樂趣與價值。
如果患者「心先死」——沒有生活的動力,覺得對人生失去希望、不想再堅持、沒有能力應對困境,這就涉及到全世界倡導的「安寧治療」。重要的是如何讓病人活得有尊嚴的核心問題。
在臨床上,有很多病人其實腫瘤已通過影像檢查顯示得到控制(或影像中已看不到腫瘤),體質也有明顯好轉,但去檢查時,一旦發現某個腫瘤指標偏高,或指標在正常範圍內逐漸升高,就會變得極度驚慌,日夜不得安寧。這正是我所講的在腫瘤治療過程中,要重視心理調理(即中醫所說的「安神」與生命體驗本身—-—如果你沒有生活的樂趣,只有漫長的生命長度,卻始終處於痛苦中,那與植物人並沒有太大區別。
因此,重視身體治療與心理疏導同樣重要。有時我會跟這類病人解釋:腫瘤指標不完全等於腫瘤大小,若腫瘤指標與影像結果不一致,應以影像檢查為主;而且腫瘤指標的個體差異很大,炎症等非腫瘤因素也可能導致指標升高。
通過中醫的調理,病人能獲得心理上的安寧,同樣可以活得開心。要知道,經常心驚膽跳,就算身體底子再好,也抵擋不住長期的心理負擔——就像你說的,有時癌症還沒打敗患者,患者就先被自己的恐懼戰勝了。這點真的讓人受益良多。

王:我接下來想問的第二種癌症,是大家真的「聞風色變」、恐懼度最高的——胰臟癌。想請教授為胰臟癌患者解釋一下,你對治療這種疾病的看法。
周:胰臟癌是癌症中發展較快、惡性度較高的類型,它的臨床病程幾乎是「急性發展」的,速度像飛鳥一樣快,屬於「鳥型」腫瘤。與它相反,有些癌症發展很慢,像烏龜一樣「慢慢爬」,比如前列腺癌、甲狀腺癌,它們的潛伏期可能長達五年、八年;還有一些癌症則是「兔子跳躍式」發展。
為什麼胰臟癌的惡性度這麼高呢?
首先是它的位置特殊:胰腺只有拳頭大小,卻牽涉多個重要器官——十二指腸包圍胰頭,膽管開口於十二指腸,肝臟緊貼膽囊,胃則靠近胰體、胰尾。哪怕是胰頭部位的小腫瘤,也可能牽涉到肝、膽、胃、十二指腸等多個器官。其次,胰腺的功能至關重要:它既是外分泌器官(產生胰液幫助消化),又是內分泌器官(產生胰島素調控全身新陳代謝)。
更關鍵的是,胰臟癌很難早期發現,一旦確診,往往已出現多器官粘連、浸潤,導致手術切除的機會很少;它對化療不敏感,放療也很難精準定位;目前沒有專用的標靶藥,免疫藥物雖有一定療效,但也只能作為輔助治療。
對於胰臟癌的治療,中醫其實很早就強調「治未病」。胰臟癌發病前,患者多半會出現「肝膽濕熱」「肝鬱氣滯」「濕毒瘀血」等癥狀,並伴隨消化系統不適,此時若能及時根據中醫辨證論治進行調理,就能起到一定的預防作用。
當然,中醫治療胰臟癌的難度也很大,但在長期的臨床實踐中,通過「健脾益氣」「滋腎清肝」等方法,能起到一定的治療效果——尤其是「健脾養胃」的思路,對改善胰臟癌患者因快速消瘦導致的抗病能力下降,有比較明顯的幫助。不過目前中醫治療胰臟癌還沒有突破性的研究成果,核心仍以「辨證論治」為主。
王:我見過很多香港的胰臟癌患者,做完外科手術後,確實清除了一部分癌細胞,但術後卻吃不下東西,人也變得很瘦,大家都很擔心。這種情況下,中藥治療是不是有獨特的優勢呢?
周:是的,這類情況下中醫治療有明顯優勢——中醫能促進患者消化功能改善,延緩惡病質的發展。至於患者吃不下東西,並不完全是「沒有內分泌、無法消化脂肪」的問題,中醫治療講究「以時為本」,會根據患者術後的即時狀況辨證論治,沒有哪一種藥能適用於所有階段,這正是中醫「精準治療」的體現。
比如患者術後氣虛、食欲差,中醫會用「補氣」的思路,人參就是常用的藥材——中醫認為人參能「大補元氣」,可以改善胃腸血液循環、促進消化液分泌、增強胃腸蠕動。臨床上常會建議用高麗參搭配瘦肉、生薑一起燉煮,幫助患者恢復食欲。但這只是其中一種思路:如果患者術後腹瀉嚴重,中醫會用「通因通用」的方法,通過中藥調整腸道益生菌平衡,從而達到止瀉的效果。總之,中醫治療始終以「針對具體患者辨證論治」為核心原則。

王:我知道教授多年來一直從事腫瘤領域的科研工作。在香港,西醫經常提到「循證醫學」(evidence-based research);尤其是現在資訊爆炸的年代,基因測序(DNA sequencing)、人工智能(AI)等新技術也越來越多地用於醫學領域。教授你本身也贊成中西醫結合,想請問在科研方面,面對當今世界醫學的快速發展,你認為該如何利用這些新技術、新方法,彌補中西醫之間的分歧,最終為患者帶來最大的益處呢?
周:我通常會通過記錄「單用中藥治癒癌症」的病例,詳細報導治療過程,再分別從中醫、西醫的角度分析療效,以此推動研究。
事實上,全世界報告的「循證醫學治療病例」,很多都很難完全符合嚴格的循證醫學標準——比如阿茲海默症(Alzheimer’s),至今世界上都沒有一種能經得起嚴格循證醫學驗證的藥物問世。
癌症治療領域也是如此,很少有藥物會用嚴格的循證醫學方法研究,大多是採用「自身對照」或「與其他有效藥物對照」的方式。不過你提到的基因測序、AI等研究方法,國內目前也在逐步開展,只是要真正融合中西醫優勢,還有很多難題需要克服。
王:今天真的很感激教授,不僅從理論層面解讀了中醫治療腫瘤的思路,還以香港人最關心的肺癌、胰臟癌為例子,做了這麼詳細的解釋。在此,我代表香港防癌會,衷心感謝教授接受本次訪問,也希望今後能有更多機會互相交流、互相學習,最終為癌症患者盡我們作為醫務工作者的一份職責。
周:不要客氣。
(於2025年7月定稿)
